小說 白馬嘯西風舊版

第三回 哈布迷宮

糾錯建議

郵箱:

提交

正在拼命加載..

第三回 哈布迷宮

蘇普拿過一看,只見一張毛毯上織著一個大漢,手持長刀,砍翻了一頭猛虎,又有一頭老虎挾著尾巴逃走。另一張毛毯上織著一個孩子,刺死一只灰狼。那二人一大一小,都是威風凜凜,英姿颯爽。蘇魯克一見大喜,連贊:“好手藝,好手藝!”原來回疆之地本來極少猛虎,那一年卻不知從那里來了兩頭,為害人畜,蘇魯克其時正當年少,腰懸長刀,追入雪山之中,砍死了一頭虎,另一頭負傷遠遁。這時見阿曼在毛毯上織了他生平最得意的英勇事跡,自是大為高興。 這一次,喝得大醉而伏在馬背上回家去的,卻是輪到車爾庫了。蘇魯克叫兒子送他回去。在車爾庫的帳篷之中,蘇普見到了自己的狼皮。他正在大惑不解,阿曼已紅著臉在向他道謝。蘇普喃喃的說了幾句不知所云的話,他不敢追問,為什么這張狼皮竟會到了阿曼手中。第二天,他一早便到那個殺狼的小山丘上,希望見到李文秀,問她一問。可是李文秀并沒有來。 他等了兩天,都是一場空,到第三天上,終於鼓起了勇氣走到計老人家中,李文秀出來開門見是他,說道:“我從此不要再見你。”拍的一聲,便把板門關上了。蘇普呆了半晌,莫名其妙的回到自己家里。 他自然不會知道,李文秀是躲在板門之后,掩面哭泣,她很喜歡再和蘇普在一起玩。說故事給他聽,可是她知道只要給他父親發覺了,他又得狠狠挨一頓鞭子。 時日一天一天的過去,三個孩子一天天的長大,會走路的花更加裊娜美麗,殺狼的小孩變成了英俊的青年,那草原上的夜鶯呢,也是唱得更加嬌柔動聽了。只是她唱得很少,只有在夜半無人的時候,獨自在蘇普殺過灰狼的小丘上唱一支歌兒。她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這個兒時的游伴,常常望到他和阿曼并騎出游,有時,也聽到他倆互相對答,唱著情致纏綿的歌兒,卻是真摯懇切的。 這些歌中的含意,李文秀小時候并不懂得,這時候卻嫌懂得太多了。如果她仍舊不懂,豈不是少了許多傷心?少了許多不眠的長夜?可是不明白的事物要學懂是很容易的,一旦明白之后,卻永遠不能再回到從前幼小時那樣迷惘的心境了。 是一個春深的晚上,李文秀騎了白馬,獨自到那個殺狼的小山上去。 她立在那個小山丘上,望見哈薩克人的帳篷之間燒著一堆大火,音樂和歡鬧的聲音遠遠傳來。原來這天是哈薩克人的一個節日,青年男女們聚在火堆之旁,跳舞唱歌、極盡歡樂。 李文秀心想:“他和她今天一定特別快樂,這么熱鬧,這么歡喜。她心中的“他”,沒有第二個人,自然,那個“她”自然是那朵會走路的花阿曼。 但這一次李文秀卻沒有猜對,蘇普、阿曼這時候并不特別快樂,卻是特別的緊張。在火堆之旁,蘇普正在和一個瘦長的青年角力摔跤。這是這一天節日中最重要的一個節目,摔跤第一的,可以得到三件獎品:一匹駿馬、一頭肥牛,還有一張美麗的毛毯。 蘇普已接連勝了四個好漢,那個瘦長的青年叫做桑斯兒,他是蘇普的好朋友,也要分一個勝敗。何況,他心中一直在愛著那朵會走路的花。這樣美麗的臉,這樣裊娜的身材,這樣巧妙的手藝,誰不愛呢?桑斯兒明知蘇普和阿曼從小便很要好,但他是倔強的、高傲的青年。草原上誰的馬快,誰的力大,誰便處處占了上風。他心中早在這樣想:“只要我在公開的角力中打敗了蘇普,阿曼便會喜歡我的。”他已用心的練了三年摔跤和刀法,他的師父,便是阿曼的父親車爾庫。 至於蘇普的武功,卻是父親親傳的。 兩個青年扭結在一起,突然間桑斯兒肩頭上中了重重的一拳,他腳下一個踉蹌,向后便倒,但他在倒下時左右足一勾,蘇普也倒下了。兩人一躍起身來,兩對眼睛互相凝視,身子左右盤旋,找尋對方的破綻,誰也不敢先出手。 蘇魯克坐在一旁瞧著,手心中全是汗水,只是叫道:“可惜,可惜!”車爾庫的心情卻很難說得明白。他知道女兒的心意,便是斯桑兒打勝了,阿曼喜歡的還是蘇普,說不定只有更加喜歡得厲害些。可是斯桑兒是他的徒弟,這一場角力,他如是和“哈薩克第一勇士”蘇魯克的比賽。他,車爾庫的徒弟如果打敗了蘇魯克的兒子,那可有多光彩,這件事將傳遍數千里的草原。當然,阿曼將會很久很久的郁郁不樂,可是這些事不去管它。他還是盼望桑斯兒打勝,雖然蘇普是個好孩子,他一直很喜歡他。 圍著火堆的人們為兩個青年吶喊助威。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角斗。蘇普身壯力大,斯桑兒卻更加靈活些,到底誰會最后獲勝,誰也說不上來。 只見桑斯兒東一閃,西一避,蘇普數次伸手扭他,都被躲開了。青年男女們吶喊助威的聲音越來越響。“蘇普,快些,快些!”“桑斯兒,反攻啊,別盡逃來逃去的。”“哎喲,蘇普摔了一跤!”“不要緊,用力踢他。” 這聲音遠遠傳了出去,李文秀在那小山丘上隱隱約約聽到了大家叫著“蘇普,蘇普”的聲音。她心中很有些迷惘:“為什么大家叫蘇普?”他騎了白馬,向著呼叫的聲音奔去。在一棵大樹的后面,她看到蘇普正在和桑斯兒搏斗。旁觀的人興高采烈地叫嚷著。突然間,她在火光旁看到了阿曼的臉。臉上閃動者關切和興奮,淚光瑩瑩,一會兒耽憂,一會兒歡喜。李文秀從來沒有這樣貼近的看過阿曼,心想:“原在她是這樣的喜歡蘇普。”驀地里眾人一聲大叫,蘇普和桑斯兒一齊倒了下去。隔著人墻,李文秀看不到地下兩個人搏斗的情形。聽著眾人的叫聲,可以想到一時是蘇普翻到了上面,一時又是被桑斯兒壓了下去。李文秀手中也全是汗水,因為瞧不見地下的兩人,她心中是更加焦急些。眾人的呼聲全部靜了下來,李文秀可以清楚地聽到相斗的兩人粗重的呼吸聲。忽然間一個人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,眾人歡聲呼叫:“蘇普,蘇普! ”

阿曼沖進人圈之中,拉住了蘇普的手。

李文秀覺得又是高興,又是凄涼。她圈轉馬頭,慢慢的走了開去。大家圍著蘇普,誰也沒注意到她。 她不再拉韁繩,任那白馬在沙漠中漫步而行,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,李文秀驀地發覺,那白馬已是走到了草原的邊緣,再過去便是戈壁沙漠了。她低聲斥道:“你帶我到這里來干么?”便在此時,沙漠上出現了兩乘馬,接著又是兩乘。月光下隱約可見,馬上乘客都是漢人打扮,手中握著長刀。 李文秀吃了一驚:“莫非是漢人強盜?”還沒有打定主意,只聽一人叫道:“白馬,白馬!”縱馬沖了過來,口中叫道:“站住!站住!”李文秀喝道:“快奔!”縱馬往來路馳回,但聽得蹄聲急響,迎面又有幾騎馬截了過來。這時東南北三面都有敵人,她不暇細想,只得催馬在西疾馳。向西永遠沒有盡頭的大戈壁,關於這片沙漠,當地的哈薩克人有許許多多傳說,說大戈壁中有鬼,說走進了大戈壁,沒有一個人會活著出來。不,便變成了鬼也不能出來。 李文秀小時候曾聽蘇普說過,倘若是誰進了大戈壁,他會不住的大兜圈子。他在沙漠上不住的走著,突然間,在沙漠中發現了一行足跡。他大喜若狂,以為找到了道路,跟著足跡而行,但走到后來,他終於會發覺,這足跡原來就是他自己留下的。他走來走去,只是在原路上兜圈子。這樣死在大戈壁中的人,變成了鬼也是不得安息。他還是要不停步的大兜圈子,千萬年的兜下去,永遠不停息。蘇普說:“人還好些,人死了可以變鬼。但鬼最糟糕的了,鬼死了再變什么啊?鬼是不會死的。” 李文秀曾問過計老人,大戈壁中是不是真的這樣可怕,是不是一個人走進去之后,永遠不能夠再出來?計老人聽到他這么問,突然間臉上的肌肉痙攣起來,露出了非常恐怖的神色,眼睛向著窗外偷望,似乎看到了鬼怪一樣。李文秀從來沒見過他會嚇得這般模樣,不敢再問了,心想這件事一定不假,說不定計老人自己還見過那些鬼呢。 她騎著白馬狂奔,心中卻是越來越怕,但后面七八個漢人強盜飛馳著追來。李文秀想起了爸爸媽媽,想起了蘇普的媽媽和哥哥,知道如果被那些強盜追上了,那是有死無生,甚至要比死還慘些。可是走進大戈壁呢,那是變成了鬼也不得安寧。她真想將白馬勒住不要逃走。回過頭來,哈薩克人的蓬帳和綠色的草原早已不見了,兩個強盜已落在后面,但還是有五個強盜吆喝著緊緊追來。李文秀聽到粗暴的叫聲:“是那匹白馬,捉住她,捉住她!” 隱藏在胸中的多年仇恨突然間迸發了出來,她心想:“爹爹和***血仇是報不了啦,我引他們到大戈壁里,跟他們同歸於盡。我一條性命,換了五個強盜,反正……反正……便是活在世上,也沒什么樂趣。”於是她眼中含著淚水,心中再不猶豫,催動白馬,對準西方疾馳。

這五個強盜正是霍元龍和陳達玄鏢局中的下屬,他們追趕白馬李三夫婦來到回疆,雖然將李三夫婦殺了,但那小女孩卻從此不知下落。他們知李三得了一張哈布迷宮的羊皮地圖。李三夫婦身上既然遍尋不獲,那么這張地圖一定是在那小女孩的身上,哈布迷宮藏著數不盡的珍寶,晉威鏢局一干人誰都不死心,在這一帶到處游蕩,找尋李文秀的所在。這一耽便是十年,他們不事生產,好在有的是武藝,牛羊駱駝,自有草原上的牧民給他們牧養。他們只須找出刀子來,殺人,放火,搶劫,奸淫……

那白馬其時年事已老,腳力自已不如少年之時,但它生性靈異,心知主人遭受危難,拼了性命也要逃脫敵人的追趕,因此上越跑越快,到得黎明時,竟已將五個強盜拋得影蹤不見,后面追來的蹄聲也已不再聽到,但李文秀知道沙漠上留下馬蹄足跡,那五個強盜縱然一時追趕不上,終於還是會依循足印追來, 因此竟是絲毫不敢停留。 又奔出十馀里,天已大明,白馬突然長嘶一聲,精神振奮,發足向西北疾馳,似乎聞到了泉水青草。果然過不多時,西北方出現了一片山陵,山上樹木蒼蔥,在沙漠中突然看到,真如見到世外仙山一般。大沙漠沙丘起伏,幾個大沙丘將這片山陵遮住了,是以遠處瞧之不見。李文秀心中一震:“莫非這是鬼山?為什么沙漠上有這許多山,卻從沒聽人說過?”轉念一想:“是鬼山最好,正好引這五個惡賊進去。”

那白馬腳步迅捷,片刻間到了山前。那馬要找水喝,直馳入山谷。只見兩山之間流出一條小溪來。李文秀翻身下馬,一齊走到溪邊,伸手揍了些清水洗去臉上沙塵,再喝幾口,只覺溪水微帶甜味,甚是清涼可口。 突然之間,背心上脊梁正中,被一件硬物頂住了,一個嘶啞的聲音說道:“你是誰?到這里來干么?”說的乃是漢語。李文秀大吃一驚,待要轉身,那聲音道:“我這杖頭對準了你背上的『神道穴』,只須稍一用勁,你立時便重傷而死。”李文秀但覺那杖頭微向前一送,果覺背心一陣酸麻。她幼時雖跟父母學過武藝,但她父母都不會點穴之術,這一門高深的武學她可是一竅不通,當下不敢動彈,心想:“這人會說話,想來不是鬼怪。他又問我到這里干么,那么自是住在此處之人,不是強盜了。”

那聲音又道:“我問你啊,你怎地不答?”李文秀道:“有壞人追我,我逃到了這里。”那人道:“什么壞人?”李文秀道:“是許多強盜。”那人道:“什么強盜?叫什么名字?”李文秀道:“我不如道。他們從前是保鏢的,到了回疆,便做了強盜。 ”那人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父親是誰?,師父是誰?”李文秀道:“我叫李文秀,我爹爹是白馬李三,媽媽是金銀小劍三娘子。我沒有師父。”那人“哦”的一聲,道:“嗯,原來金銀小劍三娘子嫁了白馬李三。你爹爹媽媽呢?”李文秀道:“都給那些強盜害死了。他們還要殺我。” 那人“嗯”了一聲,道;“你站起來吧!”李文秀站起身來。那人道:“你轉身過來。”李文秀慢慢轉身,那人的木杖離開了他背心的“神道穴”,一縮一伸,又點在她頭頸下的“氣含穴”上。但他杖上并不使勁,只是虛虛的點著。李文秀向他一看,心下頗是詫異,他聽到那嘶啞而冷酷的嗓音時,料想背后此人定是十分的兇惡可怖,但這一轉過身來,只見這人是個五十來雖的中年書生,形容枯槁,愁眉苦臉,一臉的傷心絕望之色。 李文秀道:“伯伯,你貴姓啊? 這里是什么地方? ”那書生見李文秀容貌嬌美,也是大出意料之外,怔了一怔,淡淡的道:“我沒有名字,也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。”便在此時,馬蹄聲隱隱而起。李文秀驚道:“強盜來啦,伯伯,你快躲起來。”那人道:“你為什么叫我躲起來?”李文秀道:“那些強盜兇惡得很,見到你會害死你的。”那人冷然道:“你跟我素不相識,何必管我的死活?”這時馬蹄聲更加近了。李文秀也不理他將木杖點在自己要穴之上,伸手便拉住他手臂,道;“伯伯,咱們一起騎了這馬逃吧,再遲便來不及了。”

那人將手一甩,要掙脫李文秀的手,那知他這一甩微弱無力,竟是掙之不脫。李文秀奇道:“你身上有病么,我扶你上馬。”說著雙手托住他腰,將他送到了馬鞍。這人瘦骨伶仃,雖是男人,但還不及骨肉停勻的李文秀重,坐在鞍上搖搖晃晃的,似乎身患重病。李文秀跟著他上了馬,坐在他的身后,縱馬向叢山之中進去。 兩人這一耽擱,只聽得五騎馬已馳進了山谷,五個強人的叱喝之聲也已隱約可聞。那書生突然回過頭來,喝道:“你跟他們是一起的,是不是?你們安排了詭計,想騙我上當。”李文秀見他滿臉病容猛地轉為猙獰可怖,眼中也射出兇光,不禁大為害怕,說道:“不是的,不是的,我從來沒有見過你,騙你上什么當?” 那書生厲聲道:“你要騙我帶你到哈布迷宮……”一句話未說完,突然住口,心下頗悔失言。 這“哈布迷宮”四字,李文秀幼時隨父母逃來回疆之時,聽父親和母親在談話中提過幾次,但事隔十年,這書生忽然說及,她一時想不起什么時候似平會聽到人說過,茫然道:“哈布迷宮?那是什么啊?”那人見李文秀神色真誠,不似作偽,聲音緩和一些,道:“你當真不知道哈布迷宮么?”

李文秀搖搖道:“不知道,啊!是了……”那書生厲聲道:“是了什么?”李文秀道:“我小時候跟隨爹爹媽媽逃來回疆,曾聽他們說起過『哈布迷宮』四字。那是很好玩的地方么?”那書生仍是疾言厲色的問道:“你爹娘還說過什么?可不許瞞我。”李文秀道:“但愿我能夠多記得一些爹媽說過的話,便是多一個字,也是好的。就可惜再也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了。伯伯,我常常這樣傻想,只要爹爹媽媽能活過來一天,讓我再見上一眼。唉!只要爹媽活著,便是天天不停的打我罵我,我也很快活啊。” 那書生臉色稍轉柔和,“嗯!”了一聲,突然又大聲問:“那你嫁了丈夫沒有?”李文秀紅著臉搖了搖頭。那人道:“這幾年來你跟誰住在一起?”李文秀道:“跟計爺爺。”那人道:“計爺爺?他有多大年紀了?相貌怎樣?”李文秀叱喝白馬:“強盜來啦,快走快走。”心想:“在這緊急當兒,你老是問這些不相干的事干么?”但見這書生滿臉疑云,終於還是道:“計爺爺總有八十多歲了吧,他是個駝子,臉上全是皺紋,待我很好的。”那書生道:“你在回疆又識得什么漢人?計爺爺家中還有什么人?”李文秀道:“計爺爺家里再沒別人了。我連哈薩克人也不識得,別說漢人啦。”她最后這兩句話卻是憤激之言,心中想起了蘇普和阿曼,覺得雖是識得他們,也等於不識。 兩人這么一問一答,和后面的五個強盜相距更加近了,只聽得颼颼幾聲,三枚羽箭接連從身旁掠過。那些強盜想擒活口,并不想用箭射死她,這幾箭只是威嚇,要她停馬。 那書生低聲道:“接住我手里的針,小心別碰著針尖。”李文秀低頭一看,只見那書生兩根手指間挾著一枚細針,當下伸手指拿住了,卻不明其意。那書生道.“這針尖上喂有劇毒,見血封喉,那些強盜若是擒你,只要輕輕一刺,即刻死命。”李文秀吃了一驚,適才早見到他手中持針,當時也不加注意,看來這一番對答若不滿他意,他已用針刺在自己身上了。她此念一轉:“橫豎我已決心和這五個惡賊同歸於盡,就讓這位伯伯獨自逃生吧!”當下一躍下地,在馬臀一拍,叫道:“白馬,白馬!快帶了伯伯先逃!”那書生一怔,沒料到李文秀心地如此仁善,竟會叫自己獨自逃開,稍一猶疑,當下策馬便行,五乘馬馳近身來,團團將李文秀圍在核心。五個強人見到了這等年輕貌美的姑娘,誰也沒想到去追那書生。 五個人紛紛跳下馬來,朝著李文秀獰笑。李文秀心中怦怦亂跳,暗想那書生雖說這毒針能制人死命,但這樣小小一枚針兒,如何擋得住眼前這五個兇橫可怖的大漢,便算真能刺得死一人,卻尚有四個。她深悔出來時沒有攜帶小刀,否則一刀自刺胸口,也免得遭強人的凌辱。只聽得一人叫道:“好漂亮的姐兒!”便有兩人向她身上撲了過來。 左首一個漢子砰的一拳,將另一個漢子打翻在地,厲聲道:“你跟我爭么?”跟著便抱住了李文秀的腰。李文秀慌亂之中,將針他在右臂一刺,口中罵道:“惡強盜,放開我,放開我。”那大漢呆呆的瞪著她。那摔在地下的漢子伸出雙手,抱住李文秀的小腿,使勁一拖,將她拉倒在地,李文秀左手撐拒,右手向前一伸。一針刺入他的胸膛。那大漢正在哈哈大笑,忽然間笑聲中絕,張大了口,也是身形僵住一動也不動了。

李文秀爬起身來,搶著躍上一匹馬的馬背,縱馬向山中逃去。馀下的三個強盜見那二人突然僵住,宛似中邪,都道被李文秀點中了穴道,心想這少女武功奇高,不敢追趕。他三人都不會點穴解穴,只有帶這二人去見首領霍元龍,豈知一摸二人的身子,竟是漸漸冰冷,再一探鼻息,已是氣絕身死。

三人大驚之下半晌說不出話來。三人中一個姓宋的較有計謀,解開兩人的衣服一看,只見兩人中一個臂上有一塊錢大黑印,黑印之中,有一個細小的針孔,另一人卻是胸口有個黑印。他登時省悟:“這姐兒手上有一枚喂有劇毒的小針。”一個姓全的道:“不怕她!咱們遠遠的用暗青子將她打倒,不讓她近身便是。”另一個強人姓云,說道:“快追!知道了她的鬼計,便不怕再著她的道兒!”三人跨上坐騎,向前疾馳。李文秀兩針奏功,不禁又驚又喜,但也知其馀三人必會發覺,只要有了準備,決不容自己再施毒針。縱馬正逃之間,忽聽得左首有人叫道:“到這兒來!”正是那書生的聲音。 李文秀急忙下馬,聽那聲音從一個山洞中傳出,當即奔進。那書生站在洞口,說道:“怎么?”李文秀道:“我……我刺中了兩個……兩個強盜,逃了出來。”那書生道:“很好,咱們進去躲一躲。”原來這山洞很深,李文秀跟隨在書生之后,只覺那山洞越行越是狹窄。 行了數十丈,山洞豁然開朗,竟可容得一二百人。那書生道:“咱們守住狹窄的入口之處,那三個強人決計不敢進來。這叫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。”李文秀愁道:“可是咱們也走不出去的。這山洞進去另有通道么?”那書生道::通道是有的,不過終是通不到山外去。”李文秀想起適才之事,猶是心有馀悸,問道:“伯伯,那兩個強人給我一刺,忽然一動也不動了,難當真死了么?”那書生傲然道:“在我毒針之下,豈有活口留下?”李文秀伸過手去,將毒針遞給他。那書生伸手欲接,突然又縮了回去,道:“你放在地下。”李文秀依言放下,那書生道:“你退開三步。李文秀覺得奇怪,便退了三步。那書生俯身拾起毒針,放入一個針筒之中。李文秀這才明白,原來他疑心甚重,防備自己突然用毒針加害。 那書生道:“我跟你素不相識,為什么剛才你讓馬給我,要我獨自逃命?”李文秀微笑道:“我也不知道啊。我見你身上有病,不忍你命喪強人之手。”那書生身子晃了晃,厲聲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身上……身上有……。”說到這里,只見他滿臉肌肉抽動,神情痛苦不堪,額頭不住滲出黃豆般大的汗珠來。又過一會,忽然大叫一聲,在地下滾來滾去,高聲呻吟。 李文秀只嚇得手足無措,但見他身子彎成弓形,手足痙攣,柔聲道:“是背上痛得厲害么?”一伸手替他輕輕敲擊背心,又在他臂彎膝彎的節脈處推拿拍打。那書生痛楚漸減,點頭示謝,過了一注香時分,這才疼痛消失,站了起來,說道:“你知道我是誰?”李文秀道:“不知道。”那書生道:“我姓華名輝,江湖上人稱『一指震天南』的便是我。”李文秀道:“啊,原來是華伯伯。”華輝道:“你沒聽見過我的名頭么?”言下微感失望。要知,“一指震天南”華輝的名字當年轟動大江南北,武林中無人不知,但瞧李文秀的神情,竟是毫無異樣。 李文秀道:“我爹爹媽媽一定知道你的名字,但我到回疆來時只有八歲,什么也不懂。”華輝臉色轉愉,道:“那就是了。你……”這句話還沒說出口,忽聽洞外山道中有人說道:“一定是躲在這兒,小心她的毒針!”跟著腳步聲響,三個人奔了進來。 華輝急忙取出毒針,指著進口之處,低聲道:“等他進來后刺他背心,千萬不可性急,刺他前胸。” 李文秀心想:“這進口處如此狹窄,乘他進來時刺他前胸,不是易中得多么?”華輝見她臉有遲疑之色,疾言厲害色的道:“生死存亡,在此一刻,你敢不聽我話么?”便在此時,只見進口處一柄明晃晃的長刀伸了進來,急速揮動,以防敵人偷襲,跟著便有一個黑影慢慢的爬進,卻是那姓云的強人。

李文秀記著華輝的話,縮在一旁,不敢動彈。華輝冷冷道:“你看我手中拿著的是什么東西?”伸手虛揚。那姓云的橫刀身前,凝神瞧著他,防他發射暗器。李文秀手起杖落,杖頭在地背心輕輕一點,毒針已入他的肌膚。那姓云的只覺背上被蜂刺了一下,大叫一聲,就此僵斃。那姓全的緊隨在后,見他又中毒針而死,只道是華輝手發毒針,只嚇得魂飛天外,不及轉身逃命,倒退著手腳齊施的爬了出去。 華輝嘆道:“倘若我武功不失,區區五個毛賊,何足道哉!”李文秀心想他外號叫作“一指震天南”,自是武功極強,怎地見了五個強人竟是亡命而逃,於是說道:“華伯伯,你因為生病,所以武功施展不出,是么?”華輝道:“不是的,不是的,我……我立過重誓,倘若不到生死關頭,不輕易施展武功。”李文秀,“嗯”的一聲,覺得他些言不由衷,明明自己說“武功已失,”卻又支吾掩飾,但他既不肯道明,自也不便追問。 華輝似乎也察覺自己言語中有了破綻,當即岔開話頭,說道:“我叫你刺他后心,你明白了其中道理么?他攻進洞來,全神防備的是前面敵人,你不會什么武功,襲擊他正面是不能得手的。你引他凝神瞧著我,你在他背心一刺,自是應手而中。”李文秀點頭道:“伯伯的計策很好。”須知華輝的江湖閱歷何等豐富,要擺布這樣一個小毛賊,自是游刃有馀。 華輝從懷中取出一包蜜瓜的瓜干,遞了給李文秀,道:“你先吃一些。那兩個毛賊再也不敢進來,可是咱們也不能出去。待我慢慢想個計較,一舉將兩人一齊殺了。要是只殺一人,馀下那人必定逃去報訊,大隊人馬跟著趕來,可就棘手得很。”李文秀見一切全在他的意料中,自己縱然費心,也決計想不出比他更高明的法子,於是飽餐了一頓瓜干,靠在石壁上養神。 過了兩個時辰,李文秀突然聞到一陣焦臭,跟著便咳嗽起來。華輝道:“不好!毛賊用煙來熏咱們!快堵住洞口!”李文秀捧起地下的沙土石塊,堵塞進口之處,好在洞口甚小,一堵之下,吹進來的煙霧便大為減少。

目錄 閱讀設置 瀏覽模式: 橫排 豎排 手機觀看 11
北京pk10免费软件下载 私募分级基金配资 内蒙古快3和值走势 上海时时乐500期走势图 甘肃11选5中奖助手 定投理财投资产品好么 浙江快乐12怎么玩 江西11选五有什么规律 安徽快3规则 捷克酷喜乐彩色墨水 山西11选5 内蒙古十一选五最新结果 北京pk拾是国家开的吗 江苏11选五前三值漏号 湖北十一选五前三直一定牛 幸运农场最新开奖记录 贵州11选5任四遗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