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白馬嘯西風舊版

第八回 小玉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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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回 小玉鐲

蘇普大是焦急,若不殺退這五個賊人,鐵柵內阿曼等人黃沙沒頂,盡數活埋。但那五個賊人武功精強,陳達玄一柄長劍上下翻飛,尤是了得,轉眼間三名哈薩克青年二死一傷,只剩下蘇普和一名青年兀自苦撐。這時鐵柵內黃沙已升到眾人胸口,各人已是轉動為難。陳達玄順手一劍,又將那名青年刺倒,長劍一揮,將蘇普手中的鋼刀震飛,劍尖抵在他的胸口。

突然之間,門外閃進一人,一枚流星槌飛出,拍的一響,將陳達玄手中長劍打落。其馀四名盜賊吃了一驚,各挺兵刃圍上。那人舞開流星槌,力戰四人。陳達玄彎腰拾起長劍,上前夾攻,蘇普奔到墻邊,一扳機括,屋頂一塊鐵板翻上,黃沙不再瀉落。

哈薩克族眾喘了一口氣,但見那人是個相貌俊秀的少年男子,服飾打扮和那些漢人強盜一模一樣,但不知如何,竟然自行內訌來。但見這少年雙槌飛舞,十馀招間,將四名強盜一一打倒,陳達玄見勢頭不對,奪門而出。蘇普又去扳動機括,想開啟鐵柵,放眾人出來。那知他一扳之下,屋頂又有黃沙傾瀉落下。眾人大叫:“不對,不對!快止住黃沙!”那少年搶近墻壁,扳機止沙瀉落。他在墻上細看一會,終於找到了開啟鐵柵的機括,對蘇普道:“是這個!”蘇普忙去扳那機括,果然軋軋聲響,鐵柵緩緩升起。眾族人從黃沙中一涌而出,待要向那漢人少年道謝時,卻已不見了他的去向。

眾族人紛紛議論,有的說:“好險,好險,若不是這位少年來救,大伙兒都已葬身在黃沙之中。”有的說:“原來漢人之中也有好人,不知這少年是誰?”

蘇普道:“族長,這迷宮中機關甚多,你還是把大伙召集在一起,免得中了賊人的埋伏。”族長點頭道:“不錯!”當下傳下命令,從原路退出迷官,命號手吹起號角,令其馀三起人到宮外集合。

過了一會,第三隊先出來了,接著第一隊的族眾也從當中奔出,但第二隊諸人始終不見出來。族長命號手吹了一遍又一遍,但宮中竟是沒半點聲息。族長急道:“只怕第二隊的兄弟中了機關,大伙兒進去相救。”各人列成隊伍,正要再進迷宮,忽聽得腳步聲息,第二隊的族人三三兩兩的狼狽而出,有的兩個抬著一人,有的身上帶箭,衣衫上鮮血淋漓。

最后出來的一人是桑斯兒,他手持長刀斷后,臉上也滿是血跡。族長忙問:“怎么啦?”桑斯兒道:“險些不能再見族長的面,咱們中了盜賊的機關,追進一間宮室,突然間四面八方有亂箭射出,幸好有一位少年英雄趕來殺退盜賊,破了機關。”便在此時,只見那漢人少年抓著霍元龍,大踏步從宮中走出,將他摔在地上。

眾族人大聲歡呼道謝,族長上前請問姓名,那少年道:“我姓李,沒有名字,你們叫我李白馬便了。”這時蘇普和阿曼都已認出他的相貌:“這人明明是康姑娘,怎地又變成了漢人的男兒?不知他先前是男扮女裝呢?還是此刻女扮男裝?又難道康姑娘另有其人,只不過相貌跟他一模一樣?”蘇普忍不住走上前去,問道,“你………你就是康姑娘么?”

李文秀咯咯大笑,道:“我先前扮成個哈薩克姑娘,你居然認我不出。我知道你們各位憎恨漢人,因此不敢穿了漢人的男裝在這一帶行走。”白發族長很是慚愧,道:“咱們今日才知,漢人之中也有好人。若不是李英雄仗義援手,咱們今日盡數要死在盜賊之手。”

李文秀瞧了蘇普一眼,心想:“可惜你爹爹已經死了,不知道漢人之中也有好人。”她淡淡的道:“漢人之中有好人,也有壞人。那些壞人常常害得好人不能快活,可是壞人自己,也不能快活。”

眾人琢磨著她這句話,都是點頭贊同。

族長道:“李英雄,請你指點途徑,咱們再攻進迷宮之中,去和眾盜賊拼個死活。”眾族人揚刀齊呼:“咱們殺進宮去,跟被害的兄弟們報仇。”

李文秀道:“迷宮中道路怪異,機關重重,那張地圖沒有奪回,許多古怪之處我也不知。只要稍一疏神,那便中了賊人的道兒。我倒有個萬全之計,只是稍費時日而已。族長道:“便請李英雄示下。”李文秀微笑道:“但我有一事相求,不知族長是否答應?”族長道:“李英雄是我族的救命恩人,但有所命,自當依從。”李文秀道:“這位蘇普大哥被貴部放逐,但在迷宮之內,他出力死戰,使各位不致落入陷阱,將功折罪,請族長除了放逐之令,使他得和族人相聚。這個小小請求,族長能俯允否?”

那族長微一沉吟,和兩位副族長商議了片刻,回來向李文秀道:“李英雄於我族恩德至大,蘇普也確實有功,咱們遵從李英雄的意思,準許蘇普重歸本族。”

蘇普大喜,躬身說道:“多謝族長,多謝李英雄。”當下族長朗聲向族眾宣布。眾族人在迷宮之中,親眼見到蘇普奮力死戰,相救大眾脫離險境,這時聽到族長的宣布,盡皆歡呼。待眾人歡囂之聲漸歇,族長向李文秀道:“如何擒殺迷宮之中的盜賊?請李英雄見示良策。”李文秀指著霍元龍道:“此人是盜魁匪首,搜一搜他的身邊,且瞧有無地圖。”蘇普不等族長下令,當即伸手去搜霍元龍身子。霍元龍這時已橫了心,破口大罵。哈薩克人敬重有膽量的漢子,見他這般強悍,倒也沒去難為他。只聽霍元龍叫道:“那地圖早給咱們燒了,你們這些哈薩克狗,有膽量便闖進迷宮去決一死戰,要得地圖,那是休想。”果然蘇普在他全身搜了一遍,不見地圖。

李文秀道:“大伙兒便在此處扎營,派一小隊人回家去搬糧食。咱們在迷宮門口挖下陷坑布了繩索,賊人挨不住餓,最多等得十天八天定要出來。那時來一個,捉一個,來兩個,捉一雙。咱們不必冒險,也不會傷折人手。”族長大喜,大呼妙計,當下派第三隊回去搬糧食,其馀眾人便在迷宮門之前,掘下一個深達五丈,直徑五丈的大坑,上前鋪以樹枝柴草,再薄薄鋪了一層雪。

到得第五天,第三隊人趕了牛羊牲口,運了大批糧食到達。又過兩日,迷宮中眾盜賊果是挨不住饑餓,一個個溜了出來。群盜餓得頭暈眼花,手足疲軟,一摔入陷坑之中,均已無力招架,束手就擒,便是武功最高、最為強悍的盜賊,也都是多挨了兩三日而已。

但直到最后一名盜賊出來,仍是不見陳達玄的影蹤。李文秀盤問群盜,均說早數日他便已不見,想必已陷身在機關之中而死。

族長經過了上次的兇險,對宮中步步危機的機關甚是害怕,深恐尚有盜賊藏匿不出,因此加倍鄭重,又在宮門外守了兩日,見再無一人出來,心想便是神仙,這十幾日沒有飲食,只怕也要餓死了,這才下令進宮,搬運珍寶。

李文秀一直記掛著計老人,但數次進宮,均不見他的蹤跡,只怕他已遭了陳達玄的毒手,想起自幼蒙他收留,兩人親如祖孫,終須探訪他的下落。但細問群盜,誰都沒見過這樣一個駝背老人,看來他是始終未入迷宮。更奇的是師父獨指震天南華輝也已不知去向,李文秀到他處去探訪過一次,但見自己在地下留著的字跡一如當時,顯是他一直沒回來過。

眾族人先將死在宮中的族人和盜賊收殮了,這才歡天喜地的搬取珍寶。三位族長發下命令,所得珍寶,全體族人公平分配,而這一役中死難族人的家屬,均可得雙份。

蘇普見李文秀靜靜坐在一旁,黯然出神,卻不進宮取寶,將他負出來的一大袋金珠放在他的面前,說道:“李英雄,族長言道,若不是你大德相救,大伙兒都已喪身在迷宮之中,還提什么取珍分寶?他說你愛取多少,就取多少。你一個人拿不動,大伙兒幫你挑。”李文秀搖頭道:“我不要珠寶。”蘇普道:“你要什么?我替你進去找。”李文秀道:“我想要的東西要不到。能得到的,我也不要。”她牽過白馬,說道:“我要走啦!”

蘇普急道:“不、不,李英雄,你一定要拿些。你說要不到的,是什么東西?”李秀道:“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,我是想要一張狼皮。”蘇普臉色登時大為開朗,笑道:“狼皮么?那容易得很。回頭我找十張給你也成。”李文秀道:“現在我可不要了。蘇普搔搔頭,覺得這個漢人奇怪得很,打開布袋,但見燦爛輝耀,盡是珠寶,道:“你隨便拿些吧!”

李文秀瞧了一瞧,揀起一只小小的玉鐲,道:“我要了這只小玉鐲。”她頓了一頓,道:“從前我也有過一只,后來送了給人,那人卻將它打碎了,不見了。”說著將鐲子帶在腕上,縱馬而去。

蘇普聽了這句話,伸手搔頭,深自奇怪,望著李文秀的背影,呆呆出神。 幾天之后,眾哈薩克人搬了珍寶,回到原來的住處。族人宰牛殺羊,大舉慶祝。此時積雪已消,草原上燒起一堆堆的火,年青的男女們一對對的載歌載舞,歡樂無加。

族長對阿曼道:“阿曼,你一個人無依無靠不如跟蘇普成親了吧。”阿曼道:“蘇普?不,他殺了我爹爹,我怎么還能嫁給他。”族長道:“他雖然是你殺父的仇人,但后來卻救了你性命,這是真神的旨意,要他消除冤孽,化解兩家的仇恨。”阿曼道:“你說這是真神的意思?”族長道:“不錯。”阿曼道:“族長,我……我一直是喜歡蘇普,可是……可是他殺我爹爹,我總是恨他。如果神真的要我嫁他!除非在………在比武大會之中,旁人都勝不了他。”族長呵呵大笑,道:“你要小伙子們比武?要瞧誰的本領最強?”

阿曼道:“我先向真神禱告,如果真神赦免了蘇普的罪,他便打勝。要是真神說他有罪,他就會輸給別人,我便不能嫁他。”族長道:“那很好,你信賴真神的大能,那是再好也沒有了。真神會給你選一個好丈夫。”

當眾族人會聚在一起分食炙羊時,族長站起身來,拍了三下手掌。眾人一齊靜了下來,只聽族長說道:“咱們這次能找到迷宮中的珍寶,能擒獲本族的大敵,最有功勞的共是五個人。第一位是漢人李英雄,他不在這里。其次是蘇魯克和車爾庫,不幸他們已死在迷宮之中。其馀是蘇普和阿曼。蘇普的功勞是很大的,不過他犯了殺死車爾庫之罪,將功折罪,他就是沒了功勞。剩下一個是阿曼,咱們怎樣酬謝她的功勞呢?”

許多族人提出了意見:“多分兩份珠寶給她。”“送她二十頭牛,一百頭羊。”“送她五十擔羊毛。”

族長搖著手,笑吟吟地道:“不對,阿曼不要羊毛牛毛,她珠寶也已經夠了。她少了什么?她還沒有丈夫。咱們要給阿曼找個最好的丈夫。”眾族人大聲歡呼:“對,對!給阿曼找個好丈夫。”

蘇普的心劇烈跳動,自從兩人重會以來,阿曼始終沒有跟他說話。蘇普叫她,她總是不睬,蘇普走近身去,她便轉過頭遠遠的走開了。這時蘇普聽了族長這句話,知道他一生的命運,就要決定於今晚。不知族長要選誰?是不是阿曼已選定了別人?難道是桑斯兒么?

族長說道:“誰是最好的丈夫呢?我們哈薩克男子都是好牧人,好獵人,是好騎手,好勇士。可是誰最得到真神的眷顧?要咱們族中最有本事的勇士,來配咱們族中最美麗的姑娘。”眾族人叫道:“不錯,不錯。咱們族中最有本事的勇士配咱們最美麗的姑娘。”許多人的目光射到了蘇普身上,桑斯兒身上,也射到另外許多勇武的青年身上。

阿曼紅著臉逐個兒的看去。當她的目光停在每個青年的臉上時,每個人的心都忍不住狂烈的跳了起來:“這樣美麗的姑娘,誰能做她的丈夫,那可是多大的幸福啊!”

可是阿曼一眼也沒瞧蘇普,她的目光避開了他的臉。

族長說道:“咱們一共來四場比試,賽馬,斗箭,刁羊。刁羊時要搶五頭羊,搶到羊的五個勇士再來比武,誰得到勝利,那就是咱們最有本事的勇士。”族人們叫了起來:“就配咱們最美麗的姑娘。”

族長說道:“今兒晚上,有了妻子的,有了情人的男子,大家好好的玩玩,要參加明兒比武的,快回帳去睡覺!養足了精神,明天一早來大獻身手。且瞧真神揀中那一個好男兒,來配咱們族中最美麗的姑娘。”原來哈薩克人都信回教,他們相信每人的生死婚配,都是冥冥中有真神主宰。

第二日天一亮,大草原上一百多個青年男子,各自牽了駿馬,前來賽馬。蘇普郁郁坐著,心想:“阿曼心中恨死了我,便是我打敗了別人,她也不肯嫁我。”

許多青年,有的通紅著臉,有的心中劇烈跳動,但臉上裝著漫不在乎的神色,有的在開旁人玩笑,有的撫摸坐騎,喃喃跟馬說話,有的跪在地上祈禱……只有蘇普,憂郁坐著。

號角聲響起了,眾青年牽了馬過去排隊。蘇普還是不能決定,要不要去參加賽馬,忽然間,阿曼的聲音在身后響起:“你為什么不去賽馬?”蘇普吃了一驚,還道她是在跟別人說,轉過身來,背后并沒旁人,只是阿曼一雙眼睛含情脈脈的瞧著他。蘇普大喜,道:“阿曼,你原恕了我么?”阿曼搖了搖頭,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她頓了一頓,道:“可是你為什么不去賽馬?”蘇普大叫一聲,跳起來,牽了他心愛的栗馬,加入了眾青年的行列之中。 短促的號角聲急響了三下,一百多匹駿馬鐵蹄翻騰,自西向東馳去。

阿曼的眼睛,始終沒離開過蘇普的那匹栗馬,眼見那栗馬從后面一步步的追了上去。一百多匹馬繞著東邊的長桿轉了一轉,又奔了回來。那栗馬起步遲了,但越奔越快,到得西邊的出發點時,蘇普的栗馬得了第八。

跑第一的是匹白馬。馬上的乘客用帕子蒙著臉,只露了一對眼睛。

族長宣布:賽馬得到五十名以內的,都可參加射箭的比試。

於是草原上豎起了箭靶,五十名青年騎在馬上,挨次發箭。每一個射中紅心,皮鼓便咚咚的響了起來。蘇普在十箭中射中了八箭,十箭中有十箭射中的,只有那個蒙面的青年。大家議論了起來:“這人是誰?他的馬跑得這樣快,箭法又這樣了得。”

族長宣布:凡是在十箭中射中六箭的,都可參加刁羊。五十個人中,有三十一人射中了六箭以上。

刁羊是哈薩克人在節日中一個最熱鬧的節目,用一頭活羊放在廣場之中,由參加游戲的人們騎了馬搶奪,最后搶到的人不但那頭羊歸他,并且大家認為他是英雄好漢。因為在刁羊的競技中,包括了哈薩克人最重視的本事,要騎術精良、膂力強大、眼明手快,方能在數十人的爭奪中得到最后的勝利。

這一次的刁羊一共有五只活羊。似乎比平時搶起來容易了些,但青年們心中所想的不是那頭羊,而是阿曼,這番爭奪卻比平時緊張劇烈得多。旁觀的族人們大聲吶喊,替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助威。一會兒那頭羊到了這人手里,旁邊一人伸過臂來,夾手奪了去,縱馬飛奔,十多人追了上去,許多人擁在一起……。

一個接著一個,五個人搶了活羊,奔到了北邊小山丘的頂上。一到山頂,別的人就不能再去爭奪了。這五個人中有蘇普,有桑斯兒,還有那蒙面的青年。

跟著便是比武。桑斯兒的對手綽號“大牯牛”,他最擅長的是頭槌。蘇普的對手是個又高又瘦的青年,因為太高了,平時走路時總是彎著背,似乎免得和旁人相差太遠,朋友們都叫他作“駱駝”。這個“駱駝”也真有些駱駝性格,有著無比的韌力。

桑斯兒靈活地跳來跳去,很快便用腳勾倒了大牯牛,壓在他的身上取得了勝利。那“駱駝”卻非常的不易對付。蘇普一次又一次的打倒他,但他的精力竟是永不耗竭,每次蘇普似乎已得到確定的勝利,但“駱駝”翻起身來,又撲了上去。旁觀眾人哄笑著,起初認為蘇普一定會得勝,可是見“駱駝”越打越有精神,每摔倒一次,再站起來時力氣反而更加大了些,慢慢的,許多人都看好“駱駝”了。

蘇普累得全身都是汗水,摔角時手腳已不大聽使喚,胸口幾乎想噴出血來,但“駱舵”仍是神采奕奕。他打不過蘇普,可是他總不輸。蘇普幾乎要認輸了,突然間,“駱駝”撲在他的身上,將他掀在地下。蘇普用力掙扎,無法起身。族人們大叫:“駱駝勝了,駱駝勝了!”蘇普的眼光陡然間遇到了一對眼睛,那對眼睛的神色中充滿了驚慌和關心,那正是阿曼的眼睛。

不知從什么地方生出來一股力氣,蘇普猛地翻身躍起,將“駱駝”壓在底下。他左手抓住了“駱駝”的右手,反拗過來,右臂壓在“駱駝”的頭頸中。終於,“駱駝”的韌力消失了,沒了反抗的力氣。

蘇普在眾人的歡呼喝采聲中,氣喘吁吁的站了起來。桑斯兒不愿乘人之危,說道:“蘇普,你歇一歇,我去跟這位兄弟比一比。”於是走到那蒙面人的面前,說道:“兄弟,我來跟你比武,你的面罩可以除下了。”那人道:“非除下不可嗎?”

蘇普見了那人所騎的白馬和身形,早就疑心這蒙面青年便是那自稱“李白馬”的少年英雄,這時聽了“他”的聲音,更無懷疑,一顆心不由自主的低沉下去:“此人武功卓絕,我和桑斯兒都不是他的對手。他一路跟隨著咱們,從迷宮中救咱們出來,原來他就看上了阿曼。”

這蒙面青年!果然便是李文秀。

桑斯兒笑道:“我瞧不瞧你的臉,沒有關系。可是這里只剩下了三人,要是我和蘇普都打你不過,難道阿曼便嫁一個不露面目的丈夫嗎?”李文秀道:“好!”伸手扯下了罩在臉上的帕子。桑斯兒驚道:“李白馬?”眾族人也都叫了起來:“李白馬,李白馬,他是漢人,他是漢人。”有許多族人叫了起來:“咱們的美麗姑娘不能嫁給漢人。”更有人叫道:“漢人都做強盜。漢人強盜殺了咱們許多親人,搶了咱們許多財物。”那些曾身受霍元龍、陳達玄等漢人強盜之害的族人,叫嚷得更加厲害。

但也有人叫道:“這位李英雄不是強盜。”“他從迷宮中救了咱們出來。”“他是本族的大恩人,他和那些壞人不同。”

族人吵嚷成一片,有人便叫道:“聽族長說,聽族長說。”

白須族長站起身來,擊掌三下,說道:“這位李英雄不是強盜,如果不是蒙他相救,咱們許多族人都要死在迷宮之中。不錯,他是本族的大恩人。漢人有壞的,也有好的。這位李英雄是好人。”他頓了一頓,又道:“可是咱們今天比武,是要憑真神阿拉的旨意,瞧真神是不是赦免了蘇普的罪,瞧誰最得真神的眷顧,便可和阿曼結親。咱們回教徒,是不能跟外教之人結親的。”

李文秀這:“漢人中也是許多是回教徒,我愿意崇拜真神阿拉。”

族長很是為難,他很感激李文秀,可是在他內心,卻不愿將本族最美麗的姑娘嫁給漢人。這是他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見。他怔了一怔,說道:“這件事我不能決定,要問咱們最有學問的長老哈卞拉姆。”

哈卞拉姆是鐵延部中精通“可蘭經”,最有學問的老人。族長走到他的面前,說道:“哈卞拉姆,咱們族里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形,要請你明白的告訴我們。”

哈卞拉姆低頭沉思了一會,道:“我是個卑微的人,什么也不懂。”族長道:“如果有學問的哈卞拉姆也說不懂,那么別人是更加不懂了。”吟卞拉姆道:“可蘭經第四十九章上說:『眾人啊,我確已從一男一女創造你們,我使你們成為許多民族和宗族,以使你們互相認識。在阿拉看來,你們中最尊貴的,便是你們中最善良的。』世界上各個民族和宗教,都是真神阿拉創造的。他只說凡是最善良的,便是最尊貴的。第四章上說:『你們當親愛近鄰、遠鄰、伴侶,當款待旅客。』漢人是我們的遠鄰,如果他們不來侵犯我們,我們要對他們親愛,款待他們。”

族長道:“你說得很對。但我們的兒女,能嫁給漢人么?”哈卞拉姆道:“真經第二章二二一節說:“你們不要娶崇拜多神的婦女。直到她們信道。你們不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崇拜多神的男子,直到他們信道。”真經第四章第二十三節中,嚴禁娶有丈夫的婦女,不許娶直系親屬,除此之外,都是合法的。便是娶奴婢和俘虜也可以,為什不可以和漢人婚嫁呢?”

當哈卞拉姆背誦可蘭經的經文之時,眾族人都是恭恭敬敬的肅立傾聽。經文替他們解決疑難,大家心中都明白了,都說:“真神阿拉的指示,那是再也不會錯的。”有人便稱贊哈卞拉姆有學問:“咱們有什么事情不明白,只要去問哈卞拉姆,他總是能好好的告訴咱們。”

旅長朗聲道:“好了,真經上是這般說,好的漢人,是咱們哈薩克人的好兄弟、好姊妹。李英雄要娶阿曼,真神是許可的,你們兩個比武吧!”

李文秀自小和蘇普在一起游玩,心中始終不能忘情於他。后來蘇普所以跟她疏遠,全是為了他父親蘇魯克對漢人的歧視和偏見。這時她穿了男裝來爭奪阿曼,便是要使哈薩克人明白,漢人之中也是有好人的,幸好有學問的哈卞拉姆又依據真經而向大家說明,不同民族的人是可以婚配的。

別人明白不明白,她自是無所謂,她只是要讓蘇普知道,他父親的偏見是不對的。在表面上,她這時是跟桑斯兒和蘇普爭奪阿曼,其實,她是不是在跟阿曼爭奪蘇普呢?

她是不是要從阿曼手中,將蘇普爭回來?這一節李文秀自己也不知道。

桑斯兒曾見過李文秀使兵刃跟群盜相斗,招數極是精妙,心知若是兵刃上和她比試,自己必輸無疑,但哈薩克人的摔角之技,世代相傳,自有其獨到的本領,當下擺個勢子,叫道:“李英雄,咱們來比一比!”

李文秀道:“好!”曳起袍的下擺,塞在腰帶中,走到人圈中間,和桑斯兒面對面的站著。桑斯兒雙臂張開,待要撲將上來,李文秀突然驚呼一聲:“咦!”向左首樹林急奔而去。

這一著桑斯兒固然吃驚,旁觀眾人也是個個大出意料之外,誰也不知李文秀怎地會在臨到比試之際,忽然會脫身逃走。難道她不怕兇悍的強盜?反而不敢和桑斯兒比武么?桑斯兒呆了一呆,道:“蘇普,李英雄既然不比,只剩下咱哥兒兩個了。”蘇普道:“嗯!咱倆來決一雌雄。”縱到人圈之中,和桑斯兒交起手來。他二人自幼便不斷打架,直打到大,今日你贏,明日我贏,不知搏斗過多少次。只是今日這一戰事關重大,誰都要出盡全力以爭。

桑斯兒從十五歲上那一年起,心中就對阿曼偷偷愛慕,可是見蘇普和阿曼好得猶似蜜里調油,這番愛慕之情,也只好深深的藏在心底。后來蘇普殺了車爾庫,成為阿曼的殺父之仇,蘇普雖遭放逐,桑斯兒仍是不敢向阿曼表白情意。直到此時阿曼公開宣示要各人比試武藝,看真神是否原宥了蘇普的罪行,桑斯兒才出全力以爭。

本來,蘇普的武藝是比桑斯兒稍勝一籌,力氣也比他大些,然而適才跟“駱駝”斗得筋疲力竭,不比桑斯兒神完氣足,交手十馀合,已是頗處下風。

但剛才李文秀為什么忽然罷手遠避,原來她正要和桑斯兒交手,猛地里見樹林中人影一閃,正是她欲得之而甘心的陳達玄。李文秀心想,跟桑斯兒交手,只不過是戲耍,難道勝了他和蘇普,自己還能娶了阿曼不成,但這個害死自己父母的大仇人,這次決不能再容他逃走,當下飛步奔向林。

但到得林中,陳達玄已是不見了影蹤。李文秀展開輕身功夫,四下里搜索一遍,仍是不見。她貼耳在地,隱隱聽到有馬蹄聲向西北方馳去,這時也不及回去找自己的白馬,順手在草地上牽過一匹馬來,鞍子也不放,飛身上了馬背,向西北方追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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